只是一场狂欢

June 17th, 2010 § 0

最近听说美国最高法院历史上被认为判决书写得最有趣的判例是 2001 年马丁诉职业高尔夫协会一案。马丁是职业球手,但是因为疾病原因无法在球洞之间长距离行走。为了参加职业巡回赛,他要求允许他在杆与杆之间用车代步。职业高尔夫协会拒绝了他的要求,于是马丁援引残疾人保护条例将其告上法院。此案最终到了最高法院法官的手中。在庭辨时,高尔夫协会认为提供球车给马丁是一种不公平的优待,而且邀请了许多伟大球手作证在不同球洞之间行走所带来的疲劳是高尔夫运动的重要部分。马丁则援引残疾人保护条例,认为高尔夫球场是公共场所,参加巡回赛需要缴纳 3000 美元的入场费,于是马丁作为一名“消费者”理应获得适当的辅助设施。最终大法官们以 7:2 裁决马丁胜诉,最有趣的是判决的依据并不是围绕公不公平的问题,也不是主要涉及残疾人保护条例的适用性,而是高尔夫运动的 “essential nature” 是什么,而允许马丁乘坐球车是否会改变高尔夫运动的本质属性。斯蒂文斯大法官在多数意见里写道:高尔夫运动的本质是以尽可能少的杆数将球打到洞里,而允许在十八个洞之间坐车不会影响这个本质属性,所以马丁的诉求应该受到残疾人保护条例的支持。
我想说的 point 在于,能把亚里士多德式的本质属性说清除固然可敬,但是对于更多的事物来说,”essential nature” 并不是会有公认定义的事。我猜 Obama 一定想让大法官们对选民们解释,到海地补洞并不属于总统的本质属性。而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的世界杯,让人不免联想,这些权威至上的大法官们会认为足球的 “essential nature” 又是什么呢?是进攻防守还是误判,精细的盘球技术和狂野的铲球,英雄主义的个人天才和永不放弃的团队精神,狂热的球迷和相伴的 bud light,还有香艳的 WAGS,哪些又是 essential 哪些又是 peripheral 的呢?下午在 Cuatros 看的巴西对朝鲜。满场的巴西人把 bar 变成了葡语、击鼓和敲啤酒瓶的天地。巴西哥们得知我们不是朝鲜人后很失望,因为他们觉得大家应该都是巴西球迷,没有朝鲜人就没有 opposition,不有趣。结果是他们得偿所愿了,bar 里除了巴西人之外的中立球迷最终都成了朝鲜的助威者。第 88 分钟志尹南进球的时候,美国人成了欢庆最 high 的一群,确是有趣的场面。比赛结束,整个 bar 又成了和气的一团,大家都钦佩朝鲜的坚韧意志,也都惊叹麦孔的零角度神射。人渐渐散去,留下的是欢声笑语和弥漫的啤酒气息。
赛后水木的标题们是:“主体思想耀五星,虽败犹荣红旗飘”,“钢铁意志闪耀南非,主体朝鲜虽败犹荣”,“进账两球桑巴军团慢热,咬牙一击主体思想有才”,“黑脚假摔巴西无耻获胜,干净利索朝鲜纯粹足球”。说相声的有了素材,我们知道,这只是球迷的狂欢而已。
20100615-cuatros1

关于食物的续

May 18th, 2010 § 5

伊壁鸠鲁说

一切幸福的根源都是口腹的快乐。

或许也可以反过来说,所有的不幸福都可反溯回口腹的不快乐。说了好多次留学美利坚后吃的历史像是一部迂回冗长的破小说,在尝过新鲜之后就开始愈发地索然无味,自然产生了抛诸脑后的念头。然而终没有一门学问可以教人学会光合作用的功夫,进化了两千三百年,“胃(依然)是一切事物的根本”,所以在北美生活一天,这部可怜的破小说就要无可奈何地写下去,只有期望若淡到最后不要觉得是味同嚼蜡便是值得庆幸的了。
都说音乐像是尘封记忆的盒子,当往日的旋律响起,浮现在脑海里的便是那时的景那时的人和那时的心情。Y 说人人心里都有属于自己的那张“旧船票”,没想到食物也会有相似的作用。过了一个天天有午饭吃的去年夏天之后,我的正午十二点便开始经历六道轮回,厌倦了中式水饺、厌倦了韩国泡面、厌倦了台湾凤梨稣、厌倦了玉米小馒头、厌倦了杰斯特、厌倦了三刀的小皮萨,最终又回到了起点。一年前能在墨西哥自助里聚起的一大桌都已散到了海峡两岸还有加拿大,只是彼时对二年论文的焦虑换成了别人,而旧人留给我的那一张怎么用也用不完的破饭卡就成了让我又登上那艘破船的旧船票。除此之外就是不断地晃荡着去学校周围的那些馆子,只不过同行的人由一个 Tang 变成了另一个 Tang。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在游戏似的四方网里 check in 也竟成了新尝试的动力,怂恿着我在马丁格尔和布朗运动的压迫里暂时逃脱出来,在德州的阳光下看瓜德拉普街上熙熙攘攘的人,谈冗冗长长的文,笑系里古古怪怪的事。
又有人要离开,于是和上篇一样,周六是在游泳池边树荫底下吃的轰煤的 BBQ。都是三年前来的相似的人,转眼间就已做着太不同的事。话题不多,聊着聊着就收敛到了世博、世界杯还有「非诚勿扰」。国内同学纷纷逃离的东西,到这里变成了流露着艳羡的趣事。可能是生活太平静了,需要点调味品吧。